很喜歡山田洋次的電影,他的「家族真命苦」一二三集看了不知道幾遍。
他的拍攝手法很日常,已經被好萊塢起承轉合、一驚一乍馴化慣了的我們,看了這樣的電影,反而會不太適應。
電影作為一個藝術門類發展了一百多年,如何用技巧讓觀眾哭、讓觀眾笑早已經有一套成熟的模式,但好導演大概會很本能的抗拒這套公式。
利用劇本與鏡頭語言呈現濫情或煽情挑動觀眾的情緒,應該是容易的,但要很克制的講述故事,並讓觀眾自己產生共情與共鳴,讓觀眾經過消化後再自己生出感動,卻是不容易的。
山田洋次的電影就有這個特性,像讀一篇日常且平淡的散文,沒有跌宕起伏的劇情,也不會有張牙舞爪的演員,但總能在某個時刻讓你感動,然後流淚。
我的Apple TV有蠻多老片的,都是趁特價90元的時候買斷的,有些我看不懂,例如導演塔可夫斯基的電影沒有一部可以看完,因為沒有一部能看懂。「穆荷蘭大道」也在我90元買斷收藏中,觀看時長記錄應該不超過15分鐘,一樣是看不懂。
昨晚Apple TV特價買了「遠山的呼喚」,除了90元夠便宜外又是我喜歡的導演。
劇情很單純:男主角妻子借了高利貸還不起而自殺,放貸者在喪禮上一再挑釁,男主沒忍住殺了對方。逃到北海道鄉下牧場,幫喪夫、獨自扶養小孩與經營牧場的女主角工作。相處過程中小孩在男主角身上體驗到了父愛,男女主角也含蓄的彼此萌生出情愫。影片的結尾男主角被捕,要去坐牢,女主角告訴男主角會等對方回來。
故事很簡單,排除掉男女主角,我更喜歡小朋友跟小反派虻田還有女主角的表弟。
媽媽決定要讓男主角留下來當長工時,對五、六歲稚嫩的兒子說,要幫忙看好這個陌生的男子,兒子自信的說:放心交給我,他敢怎樣我會揍扁他。似乎每個小孩心中都住著一個不畏巨人歌利亞的大衛。
女主角民子的表弟帶著新婚妻子從很遠的城市開車來看表姐,順便也在民子的牧場度假。樂觀開朗的表弟在假期結束後駕車離開,開心道別後車子緩慢離開農場的那刻,在民子看不到的地方哭了出來。
我們常常用最堅強樂觀的態度讓在乎的人放心,在對方目不可及的地方願意展露真實的情緒,表達不捨與關心。
最有趣的角色是虻田先生,一個有錢的大老粗,但非常喜歡民子,甚至想用非禮的手段來得到民子。被男主角教訓後,還落來兩個兄弟,想要教訓男主角,三個人被男主角胖揍一頓後,竟然認男主角當大哥!
剛開始會覺得這就是一個有錢的八九,最後男主角被捕,兩個警察用火車押送男主角去服刑。民子和虻田突然出現。那是個雪片比鵝毛還大,目力所及之處都是白茫茫一片的冬季北海道,那也是個資訊傳遞效率極低的1980年代。
要等到這班火車,這兩人要在雪地裡等待多久?上了車,民子知道自己無法跟男主角交談,她坐在旁邊的座位,欲言又止的看著男主角。同行的警察似乎也看出了什麼。
這時虻田出現,對著女主角大聲的說:太太,聽說妳不養牛搬到鎮上啦。
民子回:是的。
虻田繼續說道:我聽人家說,你們母子正在等先生回家對吧。真厲害啊,日子還過得去嗎?
民子:幸好有虻田先生的幫忙。
虻田笑笑的回:「那個笨蛋啊,真是太好了。」然後掩面而泣。
這一幕未來我不論看幾次,應該都會哭。
男主角也落淚了,最後女主角問警察,能不能給他一條手帕,警察答應了。
我也喜歡這兩個警察,戲份不多,卻不加干預的默默成全這一切,這讓我想到一句話:「既在公門內,好作修行人」,雖然手中握有權力,但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時就給人圖個方便,當做為自己積德吧。
很慶幸自己連假沒有太荒廢,起碼看了一部好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