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講到人類直立行走是演化史上很反常的一件事，突然想起週末吃完飯散步，看到一隻臘腸狗被主人牽著也在閒晃，搖著尾巴看到每間店都想進去看看，拼命被主人阻止。
想到臘腸狗就會讓我聯想到這個品種的狗年老都會很辛苦，因為脊椎大多都會出問題。他們四肢太短，脊柱太長，導致四肢無法長出足夠的肌肉去緩衝走路時地面帶來的衝擊力，再來過長的脊椎就像是沒有支點的橋樑，所以臘腸狗也跑不快。
照理說這樣的物種如果在缺乏人為干預的自然環境中，數量會越來越少，最後就是躲不過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的悲慘命運。在人類尚未主宰地球的時代，物種存滅的秩序僅僅依靠變異、競爭、選擇這三條簡單的規則運作了很多年。
查了一下，臘腸狗的斷腿是一種遺傳性疾病，可以說是基因突變導致的疾病，叫「軟骨發育不全」。一樣因為人類喜好而活得很辛苦的另外一種狗是法國鬥牛犬，圓臉、大眼、鼻子塌陷，五官像是擠在一個平面上外形，據說這樣很像人類嬰兒，所以很受歡迎。
為了縮短臉部骨骼，它們的軟顎、氣管被擠壓在極小的空間裡。這導致它們終生呼吸困難，據說打呼聲很大，其實就是快要窒息造成的，有跟睡眠呼吸中止症的朋友同房經驗的很容易明白我在說什麼。
而且可怕的是，法國鬥牛犬完全是人為育種產生的，現代生活中的很多動植物，都是人為育種產生的。自然選擇是課本上的知識，人為選擇才是現實的常態。因為人類的審美偏好而培育出來的寵物，看似可愛，其實活得很辛苦。
在養寵物的當下，我們讓寵物吃好住好，生病也會着急的帶著自己的毛孩子去看自費的寵物醫生。看似把少子化現代人無處安放的愛都放在寵物身上，但我們還是用自己認為的「可愛」偏好，選擇讓有基因缺陷的寵物填補我們的孤獨。
我很想問，當愛建立在對缺陷的偏好之上，這還算是愛嗎？應該說這是一種健康該被鼓勵的愛嗎？但這麼問太沉重，而且一定很多狗主人不知道這兩種狗的討喜是透過自身病變達成的。
人類喜歡或討厭一種動物，有一種顯著的規律，就是這個動物是否可愛。忘記哪本書看到的調查，人類願意捐款給瀕臨絕種動物金額的多寡，取決於宣傳文案那個動物的眼睛尺寸，眼睛佔臉部比例越大，收到的捐款越多。
娃娃魚跟熊貓都瀕臨絕種，但處境很不一樣，可以上網搜尋一下娃娃魚的尊容。熊貓本身眼睛不大，但眼眶周圍黑色的毛有放大眼睛的視覺效果。人類就是容易被像嬰兒的外型吸引，大大的前額與頭蓋骨，圓圓的眼睛，胖嘟嘟的臉頰跟柔和的線條，這樣的特徵很好的激發了為人父母的本能衝動。
這就是所謂的幼態延續理論，不止真實的動物因為眼睛大而受人們喜歡，商業世界眼睛增大而越來越成功的 IP 形象就是米奇。
人類在對待動物時，常常是不講理性、沒有邏輯的，喜好與否大多是感性的選擇。我在知道了臘腸跟法鬥的艱辛狗生後學到一件事，就是如果身邊有朋友要養寵物問我的意見，會先去查一下他想養的品種是否能夠健康的陪這位主人共同生活。
我覺得最有愛心的寵物主人是領養型的，純粹出於對寵物的愛而非血統外型的追求。我也自認沒有這樣的愛心，所以不會花時間糟蹋寵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