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夢到我下排門牙缺了一顆，然後左下方臼齒不知何故，倒向旁邊的植牙，夢中我一直問自己，我都有乖乖戴維持器，為何會這樣？
夢境不需合理，但焦慮跟恐慌真真切切的在夢中困擾我好久。恐慌很簡單，植牙很貴、矯正很久、門牙不見很醜。夢中一直試圖安慰自己，沒關係，笑時只露上排牙齒，不露下排，不要大笑就好。
有過兩年的矯正經歷，很多人都說矯正很痛苦，我倒是覺得還好，印象最深的是剛剛裝上金屬矯正器的頭幾天，鋼絲牽起一整排矯正器在你牙齒上跳舞，你超痛苦！我不確定敏感性牙齒的痠軟是什麼感覺，但我體驗過上小兩排牙齒都難以咀嚼的無力感。
那段時期沒有嘴饞的困擾，肚子餓的痛苦會被咀嚼的恐懼取代，實現了最養生的六七分飽就好。不過這樣的痛苦只有初期，後來每個月見一次醫生，調整一次鋼線，痛感只會維持一晚。然後在不知不覺中度過兩年。當然兩年後又多花了一年等待幾顆植牙。
所以夢中當我好不容易脫離鋼絲迎來整齊的牙齒，好不容易省吃儉用還要挨皮肉痛的植了牙，突然間，門牙不見，植牙被毀，所謂修成正果又被打回原形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但更深層的恐懼，我想應該是容貌焦慮。會花錢花時間去矯正，主要原因就是牙齒整齊笑起來好看，當然我都冠冕堂皇的跟別人說牙齒排列不整齊容易蛀牙，這也是牙醫教會我的說辭，我很喜歡。
關於容貌這件事情，最在意的只有自己，牙套拿掉後我常常見面就問朋友：你看我牙齒有沒有變很整齊，大多數人的反應都是：你以前牙齒不也是這樣！其實把自己看得最仔細的，永遠都是自己。
我慢慢能理解改造完想取得認同的心情。就很像偶爾身邊女性朋友做完醫美後問我感受，他們想收穫的是妳變得好好看、錢花得真值得之類的讚美，我剛開始都白目又掃興的回答：有差嗎，妳以前不也這樣？
我後來想想這是很失禮的表達，雖然我是想傳達你一直很好，都沒變，forever young！但對於花大錢受小苦的當事人，想收穫的就是改造完的肯定跟贊同，最好還要來些帶點驚嘆的讚美，當然演技不要太浮誇。
容貌焦慮是我們這個圖像時代逃脫不了的宿命，當手機鏡頭不斷進化，修圖工具越來越發達，相簿裡無數張修過圖的自拍成為了那個近乎完美的虛擬自我，成百上千張不同角度背景的虛擬自我對現實的真實樣貌形成碾壓、霸凌，讓我們對現實生活中的外表越來越焦慮。
影像技術出現以前，大概只有路易十四可以自戀，因為只有他有能力透過畫師複現很多個虛擬自我，畫師還真就需要為了這個有權有勢的老闆人為的美圖秀秀。但他不焦慮，因為他可以定義何謂美，什麼是流行，於是高跟鞋一穿流行到現在。
現代生活有點麻煩的地方是，美一樣由少數人定義，但透過方便的傳媒瘋狂傳播，販賣美好人生理想形象的同時也販售你不夠好的焦慮。我前些日子就不小心搜尋了：為什麼有些人牙齒可以那麼白，然後跳出了牙齒陶瓷貼片，我再去點擊了一些陶瓷貼片的網站跟影片介紹，接下來的故事大家應該都不陌生，能夠出現廣告的社群媒體都出現了各種陶瓷貼片的廣告，這樣的日子追了我好久。真的一度覺得自己牙齒不白是個大問題！！
愛美是人性，源於吸引異性、取得交配權，留下自己的後代。孔雀如果可以自己選擇裝飾尾巴，一定印度風七彩霓虹閃爆你。人類的外貌功能更多元，來去匆匆的陌生人社會，好的外型可以大大降低信任跟溝通成本，假設一群人一起出現在一個陌生的環境，剛開始外表真的很重要，但那也僅止於剛開始。
好像 35 歲前後，那段時期一直很想嘗試醫美，雷射電波之類的，卻始終沒嘗試過。某天我看到過度自信這個例子，超過 80% 的人認為自己的駕駛技術高於平均水準，大多數家長覺得他們的小孩是前 10% 可愛的。
現實是，如果孩子可愛與否有個客觀標準，一半的小孩都醜在基準線以下……於是我頓悟了，除非我去整形，不然就是很多人比我好看，比什麼呢，管他美不美，出門不要蓬頭垢面渾身發臭就是對這個世界的尊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