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任何宗教信仰,純粹站在文化史思想史的角度在看宗教。或許神奇的版本更吸引人,但生活很平淡無奇,我選擇相信平淡無奇的版本。
軸心時代
德國哲學家Jaspers曾提出過一個觀點,公元前九世紀到公元前三世紀,全世界各個文明都相繼出現為大的思想者。希臘三哲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印度的佛陀;中國的孔子。
為什麼都集中在這個時期,學者給出很多答案。從技術上來說,這個時代人類各個文明的技術發展都到了可以養活不事生產的思想家。
從時局上來說,東方印度與中國都處於社會變革時期,周王室的衰落,迎來孔子所謂的禮崩樂壞;而印度則處於吠陀文明的晚期,歷史悠久的婆羅門教過度世俗化,種姓制度也暴露了各種弊端。時局動盪百家爭鳴容易有新思想的誕生,這個時期的知識菁英都在努力尋找構建社會秩序的新理論。
喬達摩 悉達多
佛陀,出家前叫喬達摩悉達多,生活在皇宮中的貴族。當他偶然看到老百姓的悲慘生活,卻怎樣也無法擺脫生老病死的命運後;他決定出家,通過苦行來理解人類的苦難,進而拯救人的靈魂。
傳說在公元前534年,悉達多離開家和舒適的環境,隻身來到恆河河谷,透過化緣謀生,過著隱士的生活。他試圖透過冥想和苦行悟道,但都失敗了。最後他決定在一棵菩提樹下靜坐,靜悟直到想通人類苦難的原因。
最後悉達多在菩提樹下靜坐49天,終於悟道。佛經中講他領悟了『三明四諦』『明十二因緣之理』,達到徹底覺悟的境界。用佛教術語講就是領悟了『無上正等正覺』,也就是說成佛的,佛陀二字就是這麼來的。
而『佛陀』二字在梵語裡指的是『悟道者』,並非神仙上帝之流。
佛陀悟道後便開始傳道,在種姓制度盛行的印度,眾生平等的思想應該是非常受歡迎的。佛教僧團不斷壯大,信徒越來越多,佛陀父親聽到他的消息,派人請佛陀回釋迦部落講道,族中許多貴族子弟都隨佛陀出家。我們今天稱『釋迦摩尼』本意是『釋迦部落的聖人』。
隨後四十多年,佛陀在印度各地佈道,度化了許多弟子,在佛陀圓寂後,他的弟子阿難陀、大迦葉等人繼續在印度各地弘揚佛法。
後來佛教兵分兩路,北邊由當時屬於印度文明圈的阿富汗傳入西域,通過商人從西域再傳入中原地區;還有一支佛教從南洋諸島緬甸等地傳入中國,這隻也被我們稱做南傳佛教。
儒釋道
中國佛教歷史上,把東漢漢明帝永平十年,也就是公元67年看作佛教傳入的年份。這一年,漢明帝在洛陽修建了中國第一座佛寺,白馬寺。但在此之前,西漢末年已有佛教思想從西域傳入中原的記載。
漢朝開始,中國歷代王朝建立起了外儒內法的政治秩序。而佛教開始慢慢融入中國的傳統思想,是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彼時各地戰亂,士大夫普遍渴望一種心靈的解脫,佛教登場;而佛教思想與魏晉以來流行的玄學思想相兼容,因此南北朝迎來了佛教的繁榮。
儒家思想與佛教思想有很多差異,前者強調尊卑秩序,後者說眾生平等;前者關心現實世界,後者尋求超越現實的解脫。當然也有相通之處,都講究仁愛、憐憫與反對暴力。
簡而言之,儒家思想解決入世問題,追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而佛教思想則提供出世的途徑,引導人們通過約束自己的行為達到修心的目的。隨著儒、釋兩派思想的發展交融,古代士大夫形成了一種傳統,維持出世和入世的平衡。入世主要依託儒家思想,而出世則靠佛家和道家思想。
佛教離開印度傳入東亞後,與印度原生的佛教已大不相同。在儒家思想的影響下,東亞等國的佛教不再強調苦修。心裡想想『苦行僧』三字的畫面,再想想我們佛寺禮佛祖雍容華貴的姿態,就能理解兩地對佛這字理解的差異。
大乘與小乘
『小乘』這個說法包含貶義,因此這一分支的佛教教派並不使用這個名稱。在華人文化圈,這一分支通常自稱南傳佛教;而在其他地方,一般用『上座部佛教』來泛指此教派。
任何宗教或組織,在創始人辭世後,後來的信徒或追隨者對教義都必定會產生不同的理解,而導致分裂。基督教、伊斯蘭教如此,佛教也不例外。
佛陀實際的涅槃時間已不可考,不同說法與時間都有,大概是公元前400年到公元前500年間。相傳當時佛陀已經八十歲,他告訴弟子,三個月後他就會涅槃。涅槃前,佛陀向守在身旁的侍者阿難陀留下他的遺言『小小戒可舍』,意思是那些不太重要的戒律就可以不用了。
佛教不僅要求信徒的信仰,也約束日常行為,食衣住行都有戒律。佛陀在世時,教徒們遇事就請佛陀裁決,佛陀裁定後的處理方式就成了以後的『規矩』。(原來印度那麼早就有所謂判例法了…)而佛陀涅槃後,信徒再遇到事情怎麼辦呢?
在這樣的背景下,上座長老『大迦葉』發起了佛教第一次結集,史稱『王舍城結集』或『五百結集』。在這次結集上,阿難陀傳達了佛陀的『小小戒可捨』的遺言,但大家卻不是很明白什麼是小小戒,分歧於是開始。最後,大迦葉提出三條規則:
一:若佛所不制,不應妄制。
二:若已制,不得有違。
三:如佛所教,應僅學之。
很白話好懂,當時在場的五百羅漢長老一致同意這三條規則,教眾思想暫時得到統一。
百年後,僧團又因意見不一產生爭執,於是有了第二次結集,史稱『七百結集』,參加這次結集的人又確立了一些新原則。但這次結集對象主要是來自西方的僧眾,來自東方的僧眾並未參加。而東方的僧眾反對這次結集的新原則,並自發了一場大結集。佛教自此開始分裂!
參加七百結集的西方僧團主要是上座長老,因此這一派被稱作上座部。而反對上座部的東方僧團,因為人數較多所以稱作大眾部。
上座部可以看成是更傳統的宗教,他們恪守佛陀生前所制定的清規戒律。但不論上座部還是大眾部,他們都認可佛陀留下的基本教義。分起主教兩點,一是對佛陀本身的看法,二是教徒的使命。
大眾部認為佛法無邊,佛陀是無上的神。而上座部則認為,佛陀不是有求並應的神明,而是一位德行圓滿的修行者,信徒應該學習佛陀,像佛陀那樣修行。
在個人行為規範上,大眾部和後來的大乘佛教清規戒律較少,更強調普渡眾生的慈悲情懷。而上座部則要求教徒們恪守嚴格的生活習慣,個別教派甚至要求教徒必須乞食為生。兩相比較,大眾部和大乘佛教比較變通,可以說是入鄉隨俗,較能融入其他文化。
而我們常聽到的大乘小乘,其實是大乘佛教提出來的,硬要比大小,上座部並不認可這個說法。另一種流行的說法『大乘度人,小乘渡己』,這也是大乘佛教的一面之詞。上座部佛教會跟你說,佛陀已經告訴你應該如何修行了,不存在誰度誰的問題。
總的來說,大乘佛教流行於印度北方,這裡曾被亞歷山大征服過,後來亞歷山大的部將賽琉古曾在此建立地域遼闊的賽琉古帝國。這是一個多元民族與文化的國家。而亞歷山大帶來的希臘文化與印度文化相遇,形成開放、包容、思辨而理性的哲學思想。
值得一提的是,最早的佛像也是在此誕生,在此之前佛教更多的使用各種符號來象徵佛陀,比如法輪、菩提樹等。而由於希臘藝術的影響,印度北部地區開始出現佛陀的塑像。這時期的佛像藝術風格也稱作:Greco-Buddhism,深深地影響了後世的的佛教藝術。
大乘佛教透過西域傳入中國,上座部佛教因為在印度南方流行,便由南方傳入東南亞地區。
大乘佛教入鄉隨俗,放寬了對信徒行為的約束,對佛教傳播有很大的好處,但缺點是大乘佛教少了原本的宗教約束力。世界上信仰上座部佛教的國家通常較小,如斯里蘭卡、柬埔寨、緬甸等,這些國家信眾比例較高,日常生活中也較多習俗是遵循佛教教義的。而在大乘佛教流行的地區,雖然接觸佛教的人數更多,但大多是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的信徒們。
一種原則性的事物從發源地向外傳播的過程,通常會面臨兩種情況:一是入境隨俗,伴隨的是淡化原本的文化內涵,但這樣通常能換來更廣泛的傳播。另一種情況是保持原本文化的獨特性,但這種情況往往只能存活在小眾群體中。如何選擇,各有利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