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假，除了控制AI開發外，讀了經濟學家索維爾的《不平等的錯覺》。
我第一次意識到平等或是公平這件事情怪怪的，是在很多年前，我剛開始當主管的時候。那時候手下帶了十來個業務。剛開始當管理者總是充滿了衝勁，也傾盡全力的想把手底下的業務帶好。
新公司、新團隊、新制度，一切都在新鮮與未知中摸索前進。當時那間公司的業務不需要陌生開發，客戶資源會由行銷部門提供。資源怎麼分呢？對一開始只有三四人的新團隊來說，一定是平分，現在當然知道平分是糟糕的決定。
隨著團隊規模慢慢擴張，慢慢人數來到十來人左右。客戶資源的成長勢必趕不上人數的成長，而且行銷預算的投入跟客戶資源的產出也並非線性關係，通常都是邊際效應遞減。
漸漸的，為了維護表面上所有人的公平，客戶名單品質一定是下降的。團隊也能明顯感受作業上沒有過往輕鬆，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開始有不同的聲音。
10個業務，拿相似的資源，業績一定有高有低，就跟讀一樣的書，考試出來名次一定不相同。站在公司的最基本立場，資源一定要優先給有能力的人，這樣樸素的道理只要你把自己往老闆的位子上套就知道。
制度勢必要變，剛開始還是管理者的我很菜，直接跟團隊成員溝通，迎來的一定是反彈。反彈的詞就是「這不公平」。記得那時我還舉了一個例子，假設你是超級富豪，要把錢交給基金經理投資，你會把錢給最會投資的還是平分給十個投資績效有高有低的基金經理？
沒人正面回應我的問題，收到的回應大概都是，不給資源要怎麼產出業績？當然現在知道，面對覺得自己權利受到剝奪的人，辯才無礙毫無用處。
後來的事態就是，老闆要求要更改業務拿資源的制度，當然獎金制度也進行了一些微調，可能覺得要改就一次到位。我理所當然就是宣佈那項制度的人，我能料到結果不太好。
不過沒料到的是，那次除了剛入職的新人，全部人集體去找老闆，大概就是要罷工換掉我這位主管，理由是我很偏心，不公平！
那是我第一次在工作上覺得挫敗，挫敗的原因第一是我感覺我在業務身上投入了很多；第二是人怎麼可以如此不理性，因為新制度對於做得好的前幾名業務是會有更豐碩回報的。
事件結束的當天，老闆約我去公司外的咖啡館，我主動提離職。老闆只默默地回我：是我要你這樣做的，你幹嘛走，該走的是那些人，那一瞬間我是蠻感動的。
後來知道他們全部跟老闆吵說我不公平，偏心，老闆回應他們：你們全部都在這裡，如果他對你們全部人都不公平，那他很公平，不然他偏向誰？接著大家抱怨的話題就是那些沒資源沒業績之類的言辭……
接下來的半年多時間，那一群人中的大多數都陸續離開，我也用那段時間慢慢補人。那是我初擔任管理職的第一次震撼教育，也學到了很多。
我很慶幸自己一直都知道沒有公平這件事，職場只能講效率跟結果。也學會要真心待人，但不用過度關心，識別出願意一起前行的再付出更多。
最後，大刀闊斧的變革沒有不好，但要能扛住一段時間的壓力。這件事情發生後，我名義上還是他們的主管，但關係真的已經是相敬如冰，剛開始覺得挺彆扭的，後來轉念，就只是立場不同，錯也不在我，大家上班公事公辦，下了班有遇到，禮貌性的點個頭就好。
事實也證明，那些當初讓我痛苦不堪的一群人，其實過去那麼多年也再也沒遇到過，我們都是彼此人生中的過客。
陌生人，祝你們一切平安，但我們這輩子都不要再共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