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跟同事聊天，聊到我過往的產業：線上外語真人教學。
在那個產業待超過 10 年，那邊曾是我的舒適圈。我跟同事說，那個產業已經是夕陽產業，現在只是苟延殘喘。同事不解。
原因很簡單，過去的線上外語真人教學，也就是教你外語口語的，合約就是一份對賭協議，賺的是你的一時衝動跟衝動後很快冷卻的錢。課程動輒兩年甚至三年，課程費用常常上看十多萬，說真的，能下定決心堅持把課程上完的人，真的是少數中的少數。
假設所有的客戶都把課程上完，是不是公司口碑就會變好，生意就會蒸蒸日上呢？
100堂英語一對一口語課程，一堂課50分鐘，你願意為一堂課付多少錢？提供服務的公司一定希望價格可以越高越好，而消費者則希望盡可能低，一個平衡點是每堂課收 800 元，100 堂課就先預收了八萬元。
假設課程全數使用完畢，這些課程中一大半是要付給授課老師，付一個外師每小時 400-500 台幣時薪其實是件細思極恐的事情，國中時請一個大學生當家教，一小時都不止這個錢。當然如果這個老師來自菲律賓可能會覺得合理，但台灣消費者絕對不可能花800元一小時請菲律賓老師教外語！
假設100堂課每堂課500元付給了「外教」，公司剩下三萬元的帳上數字。這三萬元還不是公司的收入。線上機構競爭激烈，行銷需要花大量的廣告預算去競爭潛在用戶的注意力，行銷預算轉換成名單再轉換為成交，1萬的廣告預算能榨出16萬的業績已經是奇蹟，就當奇蹟存在，相當於花五千爭取到八萬元的成交。扣掉老師費用、行銷預算，還剩下 25000。
繼續往下走，這筆成交的訂單是不是還要付業務同仁的薪資跟獎金？因為名單的量永遠大於質，加上同業競爭激烈，業績得來不易，所以業務的獎金一定是大頭。保守估算，公司帳上收入的十分之一大概都是業務團隊的薪獎了，剛剛的兩萬五還要減掉八千作為業務薪獎，所以剩下一萬七。
還有個很容易被忽略的細節，通常動輒七八萬甚至十幾萬的課程，為了銷售方便，都會給消費者分期付款的選項，八萬元如果分24期，分期公司賺走了10%以上的分期手續費，也就是客人分期付款給分期公司，分期公司一次把錢給機構，八萬元的課程只會給機構七萬二，扣掉的八千就是分期公司扣除風險後的收益。一萬七再扣八千，剩下九千。
我已經不想計算行銷、會計、後勤人員的薪水，還有公司的房租水電營業稅了。
上方的國小數學應用題揭示了這個產業的現實，學生全部上完，公司或許能贏得口碑，但也血本無歸。完課率一定是線上機構不願意公佈的數據。
試問一個提供服務，卻希望用戶不使用此項服務的產業能維持多久？商業模式會變得更高效、消費者也會變得更聰明。
後來有了Amazing Talker這類的媒合平台，價格透明，還不綁約。再後來又有了AI學習，更便宜還更有耐心。當然一定有話術面對如此質問的客戶，但那些話術在上方的數據面前卻是如此蒼白無力。
「商業的一切起點，都是用戶獲益」。這是劉潤在他書裡面常常強調也是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一句話。
作為曾經在那個產業多年的業務主管，也練就了一身有辦法讓客戶在當下無比心甘情願花錢購買夢想的能力。我那時候深深地覺得他每個月花五千塊來學英文，即使只上一堂課，也比他花五千塊去玩遊戲好。
現在那樣的想法慢慢鬆動，只因帳單上的數字，不甘願的花幾個小時痛苦的上課，跟快樂的花錢玩遊戲，或許很多人會覺得，前者上進、後者墮落，前者成長、後者停滯？評判的標準是什麼？
通常評判的標準是那個跟你對話，把這一切包裝成上進、進取、未來會更好的那位業務，是那位賣你課程的人。而作為曾經這樣用神棍式口吻跟他人對話的人，滿嘴頭頭是道的我也一樣那麼努力進取嗎？只能說我無比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