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看過那種直銷扛壩子的短影音？炫富的部分跳過，我很喜歡看他們頭頭是道的傳授著成功學，彷彿透過諸如努力、改變、信念、信心這些大詞堆砌出的道路，就能通往他口中名為成功的炫富自由之路。
商業社會 99% 對於成功的定義等於有錢，這很直觀，目標也很明確。但很少人會去思考，照他說的做就會成功（有錢）？為什麼他那麼好心的要把這套經驗傳授給你？還是照做後是幫他成功（有錢）?
其實我更想說的是，出社會後我們所追求的財富、名聲、地位，這些資源都是稀缺的，因為資源稀缺所以一定是金字塔結構。金字塔頂端的人如果誠實些，他會告訴你他的成功來自偶然、來自運氣，因為在過去一大段時間裡，跟他一樣努力的人隨手抓一大把，但只有他走到了那個位子。
每當我們看到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小群人們，我會時刻提醒自己他們是倖存者，倒不是他們真的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走，而是在通往他那個位子的路途上，一定在很多時刻他們的運氣就是比同行或競爭對手好上那麼一些。
我都會跟自己說，警惕那些信誓旦旦告訴你成功路徑的人，但是影音媒介過於繁盛的今天，大多數情況那些認為成功全靠自己努力的自戀狂們誇誇其談，而智者往往選擇沉默。
不過我也會想，為什麼成功學那麼有市場？後來發現很有可能是數學或自然科學害得。以前學自然科學都有公式，公式背起來，遇到相應題型，數字帶進去，得出結果拿到分數。
自然科學有先驗性，能夠透過規律得出一個基本結論，這些結論可以解出一大堆相似的問題。但社會並不是自然科學，相同的情境、背景，加入人這個因素後，結果差異巨大。
假設你賣女裝，你訂閱了一個超級 AI，每個月 2000 美金，超級 AI 告訴你四月份的春季女裝，預估藍色連身小洋裝會大賣 20000 件以上，要你先囤貨。結果更可能是你的同行也訂閱了超級 AI，跟你做一模一樣的事情，到了四月，兩萬件洋裝的需求面對 20 萬件的市場供給，價格跌到谷底。
這是自然科學不會有的，因為自然科學的約束條件多，所以可以有很強的確定性，但市場、經濟、社會往往諸多變量同時在作用，我們最討厭的不確定性來了。
假設固定月薪三萬，我勤勤懇懇的工作了一個月，得到三萬，這是確定性。但成功學的邏輯很有趣，你要怎麼擺脫月薪三萬？你不能墨守陳規，要跳脫舒適圈，要積極努力，要有信念，要相信產品團隊，然後你就會得到成功這個確定性。
典型的偷換概念，把最不確定的「成功」用鼓舞人心的語言包裝成確定性後，要你放棄現在的狀態。接下來的招數就是請出學長姐們告訴你他們收入有多高，樹立模板的同時也增強你的信心。這些直銷高手在古早年代肯定是祭司，口吐神諭，左右他人想法。
成功學跟自然科學唯一擁有的共性是可還原性，可以從上到下逐層分解，組成萬事萬物的物質都可以還原到基本粒子狀態。而成功，也可以透過經驗的總結還原到幾個基礎形態。
不過你無法得知成功人士總結的經驗，還原的結論是否可以再重新建構成功。這也是社會科學跟自然科學最不一樣的地方，自然科學可以透過基本粒子的相互作用狀態推導出分子、物質甚至行星的運動軌跡。
但社會科學奉行的準則不是建構，而是湧現。面對龐大、複雜的環境時，全新的規律會逐漸湧現出來，而很多規律，可能原來並不存在。為什麼短影音這幾年越來越流行，首先是娛樂的容器變了，現在手機成了大多數人主要的娛樂工具，再來是 4G 網路的普及，在這些條件出現之前，你拍短影音很難有什麼市場。
自然科學可以有先驗、確定、還原、建構，但這套方法搬到社會科學或現實生活中是行不通的。但成功學的講述邏輯就是把他們對於成功的方法拆解成自然科學這套販售給你。
這也不是說人就不用努力了，努力是必須，努力是能接住運氣的細密漁網，不努力漁網的洞很大，運氣來了也接不住。
但努力是有邊界的，有是非也有上限，過程中還要面對不確定，並非努力就一定會成功，雖然可還原，但最終只能等待湧現。
物質社會大多數人的追求都很明確，但請小心言之鑿鑿，真正厲害的人不太多話，他們總是謙卑、感恩，對萬事萬物充滿敬意。
雖然財富、名譽、地位好像都不太成功，但起碼我還能擁有謙卑、感恩、敬意…這或許才是精神上更自由的人。
